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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陈梦家先生

2016年09月05日 15:00   来源: 中国文物报    作者: 周永珍    【 收藏本文

陈梦家先生

        一
 
  又到了一年中最闷热的季节,今年,距陈梦家先生离去已经整整50 年了,但点点滴滴恍如昨日,记忆不曾泯灭,对于陈梦家先生生前数事,现据我所知,追忆如下。
 
  忆起先生,不能不提及他对我的教育与培养。1949 年,我在燕京大学中文系读三年级。三年级就要分配导师,导师是由学生自选。先生是清华大学的教授,在燕大兼课,开“文字学”课。我选了先生做我的导师,学习语言文字,每周到先生家,一对一授受。先生命我从几方面学习:
 
  一是学习铜器与铭文。先读郭沫若的《两周金文辞图录考释》,在学习的同时,用钢笔描摹铭文,再读容庚的《商周彝器通考》。后来才知道,描铭文不单加强了记忆,还对铜器的时代及地域或国别的断定是有帮助的。
 
  一是学习历史。先生命我将《史记》与《资治通鉴》所记载同时代的事迹对比列表,分别异同。这三本笔记我一直珍藏着。
 
  还有是叫我将甲骨文中的人名、地名分别做出卡片。1953 年我到考古所后,先生正在对刘体智的“善斋甲骨”进行整理和研究,命我一片片检点,转交拓拓片的罗福葆先生。因为学习甲骨学只看拓片,未接触实物是不够的。
 
  这些教育是为日后做研究打下基础,可我哪样也没学好。
 
  更有一事是关于我怎样进讲习所作研究生和进考古所工作。1952 年我大学毕业,分配到文化部文学所,每周由丁玲、赵树理等文学著名人士讲课。一年后到外地体验生活,然后再做一次分配。当时我不愿走文学的道路,于是我到考古所找陈先生,说明想到考古所工作。先生同意后,立刻写了三封信,让我去见郑振铎、梁思永、夏鼐所长。我心中害怕,面有难色,先生便把见面时各位所长会问什么问题、如何答对告诉我。这次面试通过了,于是我于1952 年12 月15 日到考古所签到,开始了研究实习员的工作,陈先生仍是我的导师。次年二月底,我第一次下田野,参加安阳大司空村考古发掘工作,先生非常支持。此次发掘了几百座墓葬,回来由先生主持写发掘报告,由我写陶器部分。把陶器上架排队时,先生也常上楼观看指点。报告完成后,先生带我和一位师兄去见郭沫若先生汇报工作。
 
  以上等等先生对我的培养可谓尽心尽力,可我当时并不理解,也不领情,直到先生去世后才知道凡此的深意,也才感到工作中遇到问题无处去问,自己的老师和别人毕竟不一样,帮助是毫无保留的。
 
  生活方面先生也常提醒,如1959 年先生去兰州整理武威汉简,我也陪同。虽然正值盛夏,先生说外出工作,不管多热,也要带件毛背心。一次我在做编辑工作,突感不适,先生说人到中年,要有些食品带在身边。
 
  先生待我如父如兄,而我也有过顶撞他,让他生气。回想起来,多多惭愧,不禁落泪。
 
  
 
  先生的住处最早在燕京大学的镜春园,在燕园内的北部,绿草春荫,环境幽美。他住北房三间,与孙楷第先生比邻。后搬到燕东园,两层小楼,周围栏杆开满荼蘼。1952 年院系调整,先生住在钱粮胡同15 号,是一座多层的院落,先生住在东北面,两间北房,房间较大,走去花径通幽,窗外有一棵芭蕉树。1957年先生用《殷墟卜辞综述》的稿费七千多元买了一处住房,在钱粮胡同34 号,有18 间,房连成U 形,没有北房。院内有一棵小树,很不起眼,先生竟结束生命在这颗小树上。
 
  先生的家,没有任何装饰,但明窗静几,非常整洁。先生写作使用的是一明代条案,旁有小几,开合错落,几案上铺满各种书籍,比较沉重的西洋书籍放在低处。家,自然高雅,是读书人的本色。这种温馨幽雅的感觉多在前三处住房内,最后的18 间房的住处则不是这样,进去以后感到憋屈,那正是“反右”以后,去的人也少了。钱粮胡同34 号的房子,在陈先生去世后很长时间空着,后并入隆福商场。
 
  五十年代先生的办公室在考古所的第二层院,北房三间,对面是语言学家丁声树的住地及办公地点。“反右”以后搬到编辑室外间小屋,闭塞昏暗,先生依旧笔耕不辍。来信提到的徐森玉、杨树达先生不是考古所的成员,前者是上海文物管理委员会的主任,后者是湖南博物馆的研究人员。先生对他们不单视为前辈,尊敬有加,对待同辈学者,如吉林大学于省吾、中山大学商承祚、四川大学徐中舒诸先生也都宾朋相待,时常来往。尽管他与唐兰先生有些学术观点的不同,我也常看见唐先生坐在先生办公室长谈。
 
  先生性格直爽,见事就说,我们说他不谙世故。例如在园中散步时,见到刷陶片的或其他工人工作,也加评论,因此容易得罪人,造成“文化大革命”批斗时更加严酷。
 
  先生爱国,尤其爱新中国。街道开会有事他积极参加,不摆专家架子。他爱劳动,例如“反右”以后家中没有帮工,自己做饭洗衣,家中依旧整洁如初。“反右”后,下放到河南洛阳劳动,时年已近五十,搬砖运土,不逊年轻人。
 
  
 
  先生去世后,我尤感未报先生培育之恩。先生没有子女,家中只有师母赵萝蕤一人。我常去看望,陪她治牙;到考古所找车,接送她去芝加哥返校。更有,代表考古所陪她去领取抄家返还的书籍、家具。某次取回家具22 件,多是明代家具,少数几件清代靠椅,一对下双门、上雕空的柜子。赵先生问我知道这两件柜子叫什么,我说不知道,她说叫“气死猫”,我才知道它的用途。一次提到陈先生,赵先生说:“干嘛要死呢,如若不然,他能活一百岁。”
 
  陈先生去世后,赵先生的弟弟将她接回娘家,22 件家具就陈列于美术馆后街22 号旁门。顺便提一下,美术馆后街22 号旁门的那套房子不是陈先生的,而是赵先生的父亲,燕京大学宗教学院院长赵紫宸先生的。

陈梦家、赵萝蕤夫妇


 
  
 
  先生聪慧,头脑非常敏捷,他的夫人说,先生写一篇三千字的文章只需两三个小时,她写则要两三天。刊物上的考古资料刊布不久,便有先生的研究论文发表。先生原是一位诗人,紧随闻一多、徐志摩,成为新月派的后起之秀,从16 岁写诗,到20 岁便不再写诗了,共有三部诗集问世。
 
  先生的治学有别于前人,主要因为他受到西方教育。他更着重田野考古的成果,可算得“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强调为学,收集材料是第一步。今日,电脑为资料的聚拢提供了很多方便,但陈先生搜集流散铜器资料的方法,也可间用。赵先生有一次告诉我,陈先生在美国向收藏家找铜器资料,收藏家不予提供。先生跑了多少次,最后还是得到了,可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是这种方法限于特定条件不能普遍,这里只说是治学的态度。
 
  先生每出一本书,包括再版书、单行本,都赠我一本,熠熠大字,有名签署。这些书我珍贵保存,并告诉我女儿用心看护,不得遗失。赵先生的《我的读书生涯》及《草叶集》也在其中。陈先生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常梦见他,有些梦境今仍记起,不知是幻是真!最后要说,先生最后居住的18 间房,格局不正,风水不顺,已至于此。这不是迷信!

(责任编辑: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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