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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伦之乐——李伯谦先生八秩华诞颂寿

2017年03月07日 15:00   来源: 本站原创    作者: 田建文    【 收藏本文

引言


     2017年3月7日,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李伯谦教授八十华诞,发表我写于2008年的一篇旧文,恭贺老师福寿延年,永葆学术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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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伦之乐,有多种。二十四孝中的楚国人老莱子,大约跟孔子同时,父母都健在,自己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为了博得父母的开心,他经常身穿小孩才穿的彩色衣服,摇着拨浪鼓做小孩状,父母享受天伦之乐了没有?暂且不说,这件事情遭到了鲁迅先生的批评。老莱子,比起师生间的天伦之乐,显然要低个档次。


  我上大学时年龄小,个子也小,不太懂事,放任自流了一年,旧、新石器考古学得很不好。1981年暑假过后,李伯谦先生教我们班商周考古,朴素的衣着,乌黑的中分,讲起课来不紧不慢,略带一点河南口音让我觉得分外亲切。在他的注视下,我聚精会神地听课做笔记,一丝不苟地完成他所布置的作业。学期末我考了高分。那时他家住在蔚秀园,平时我常去。记得1984年初春的一个下午我到他家,谈我准备写的毕业论文时,带了简单的提纲。他已经有些疲惫了,笑着说:“躺下看,可以吗?”我感到象自己小时候向午休时的父亲要钱买冰棍的情景,钱给了,提纲也看完了。许多年以后意识到这是一种天伦之乐,至今想来仍感亲切。回想起来,我的提纲当时和现在都是不能够做成论文的,甚至违背考古学的基本方法,当然他是不同意我做的。也是他给我出主意、找切入点,最后俞伟超先生指导我完成了《试论秦文化渊源》,以89分顺利通过。


李伯谦先生与北大考古系山西曲村考古实习纪念碑合影。图片来源于《读写生命的大地》


  大学毕业时他还是讲师,我曾多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他将来能带研究生时我就当他的“开门弟子”,但1986年我考取了张忠培先生的“黄河流域新石器时代考古”研究生。1987年秋,我需要一本邹衡先生的《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让李老师给我给我寄到吉林大学来。几天后收到书,多出了一本《文物与考古论集——文物出版社成立三十周年纪念》。这本书里面收录张忠培先生的《研究考古学需要探索的几个问题》,成了我以后都可以大段大段背下来的考古学理论方面的著作了,也指导着我二十余年的考古学生涯。


  1988年放暑假我路过北京到李老师家,他新发表的《从灵石旌介商墓的发现看晋陕高原青铜文化的归属》摆在书桌上。还没等我问,他就说:“就一本了,送给你吧!”我又得到一本封面有“伯谦自存”的《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8年2期。从此,只要是他写的和主编的书,我是不到书店去买的,专门等着他亲自送给我。而我的文章送给他时,他总说:“是让我学习的吧!”见书如面,我默默享受着他无言地教诲。既乐他,也乐我,这就是天伦之乐的本义吧?


  1990年初冬,我全家三口到北京,就住在他那不大的家里。听着儿子刚会叫“爷爷、奶奶”,那种天伦之乐和亲切之情,让我和妻子为之动容。以后只要到侯马见了我,首先问儿子,然后再问我爱人,抽空总要见一见。2000年秋,李老师到侯马,正好碰上了我儿子。他故意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学着小孩样子扭捏着说:“你是谁呀?我怎么不认识你啊?”儿子一脸迷茫,怯怯地叫声:“爷爷!”他这才问长问短,鼓励儿子要好好学习。李老师,是在享受到隔代亲情的天伦之乐。

  伴随着儿子成长,听话、不听话;懂事,不懂事;学习,不学习;操心,不操心;成绩好,成绩不好;在跟前烦心,在外边担心等。经受了这一次又一次的开心和折磨,这才领悟到老人们经常说的一句话,“养儿才知父母恩”。老师呢?毕业后工作有了成绩了,才知道老师用心培养之恩。但,如何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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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2年发现了曲沃北赵晋侯墓地,接着是不停地发掘。李老师在1993年12月12日《中国文物报》上刚发表了《晋国始封地考略》,提出天马——曲村遗址是晋国始封地“唐”,我以晋侯墓地是否在晋国都城之中?遗址面积虽有8.75平方公里,但其遗存除两周时期者还有新石器、夏、商、战国等,纯粹的西周、春秋者,自然没有当如此之大了,具体到西周早期就更小了;至今未发现城墙或大型夯土(宫殿)基址等与晋都直接相关的建筑遗迹,最后得出“晋都‘唐’之所在看来仍存在于我们今天认识之外的虚无飘缈中”。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合乎“为学之道,如切如磋”的规律。我想,假如只听着李老师一个人“独白”,他会感到寂寞的。通过讨论,我们将天伦之乐予以升华。2007年7月,当我看到他主编的《古代文明研究通讯》第三十三期上有他的《公簋与晋国早期历史若干问题的再认识》和孙庆伟《试论曲沃羊舌墓地的归属问题》,由于是我关心的课题遂写了《旧说重提二则》,由“公簋”铭文“王令唐伯侯于晋”,即周王命令唐伯到晋地做诸侯,得知:不管唐伯是爵称还是排序之伯,都不影响我们理解唐伯从原来的地方来到“晋”地。长期以来争论的“唐”与“故绛”,现在得知是两个地方。而曲沃羊舌墓地中5座大型墓分属于文侯之弟桓叔、桓叔之子庄伯这父子两代及其配偶。换言之,不以羊舌墓地为晋侯墓地,而认为它属于晋国强宗曲沃一支的墓地。两个问题都与李老师的看法相异,但他还是要在他主编的刊物上发,9月份《古代文明研究通讯》总第三十四期就登出来了。


公簋及铭文


  就这样,许多年前教学相长的感情经过无情岁月的酝酿,是酒会变得浓烈,是茶会变得绵香。再严厉的老师,年老时就变得平易近人,慈悲如菩萨。何况李伯谦老师年轻时就和蔼可亲,现在更不得了了,著作等身又是夏商周断代工程首席科学家,在学生面前不动声色却已是威严有加。我也知道,作为学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多出成绩就是没有辜负老师的期望,天伦之乐,尽在其中。


  2004年夏,两年没见的李老师到侯马忙晋侯墓地的整理工作,午饭时我带了一幅皮影镜框。打开一看,他说:“很好!”当知道我要送给他时,他连忙拒绝。我说:“这是给师母的,你给捎回去。”饭后,他拿起镜框,我说:“不愿意捎就算了。”相互一笑,那种天伦之乐,不是经过长时间师生感情交流的人,轻易不会想到和感到的。等到再见面时,他说:“刚回家,你师母就挂起来了。”这就是,天伦之乐。


  这几年他因为整理晋侯墓地报告,来侯马的时间多了。陪老师聊天,请他解疑释惑,回忆过去,畅想未来,师生两欢,又能混上他的饭,何乐而不为?我与吉琨璋经常去,他也召见过我们许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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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7月初,琨璋当着李老师的面神秘地对我说,“李老师会发短信啦!”我颇感意外。李老师笑着说:“我只会手写!”“也算!总比不会强吧。以后就可以用短信方式跟您联系了。”不料琨璋揭他的老底,“前天给我发的短信,把李写成季了。”就这,也比不会发强多了。当然,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一般都是拿他说事。之后,我试着给他发了些不着边际的短信,一方面看看他到底会不会使唤。8月有事需要他定夺,看他什么时间来侯马,自然是短信联络了。“我月底月初到!”李老师确实会发短信啦!我时不时发去一些短信,以解除他繁忙的工作、写作之劳累困顿。有时也发去不怎么雅的短信,立即收到他的责怪。我想他是在享受天伦之乐呢!学生时代我做错的事还不止一件呢。虽然我已经长大,但在老师面前永远是学生。再说,老师有老师的好处,收到后马上回复,就象课后回答学生们的问题一样。一来二往,渐渐地我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10月6日是“老人节”。下午散步路上,李老师短信来了,“长假玩得好吗?我十五、二十六两天都有会,月底侯马再见吧。托你办的事别忘了。李伯谦。”我连忙回答:“对不起!我应该先向老师问安的,有失师道尊严了。所交代的事情正在办!”“其实我心中总以有你这样可以无拘无束谈学术的忘年交而自豪。”他自豪,我更自豪了。

  11月22日,他送给我一本他的博士研究生宋玲平女士所著的《晋系墓葬制度研究》,问我:“能不能写个书评?”师命难违,我认真看了几遍后问李老师,对于书中某些我认为不妥的观点怎么处理?他说:“直言不讳指出就行!”就这样我通过这本书再次学习经曾在一个单位工作的宋玲平女士梳理过的晋文化全部墓葬资料,并思考究竟应该如何处理好考古与历史两者间关系,写成《清净淡雅 文如其人——〈晋系墓葬制度研究〉读后》,发表在12月出版的《古代文明研究通讯》总第三十五期上。我想,李老师看着他的两个学生,一个评论另一个的著作时候,心情是很坦然自得的。别有一番风味的天伦之乐!

  2008年1月21日上午,我雪后散步作写了“雪落无声十多日,寒屋顶上半尺许。莫非天公知我心,冬季爱雪夏爱雨。”发去随即得到李老师表扬,“有诗意”!2月12日是正月初六,我散步到侯马市北的环城路,口占一首“雪消渐至山背阴,冰融始在水中心。为报人间贺岁意,桃杏枝头闹新春。”发去后李老师说:“写得越来越有情趣,平仄对仗也很讲究,继续努力,十年内出诗集,让世人刮目相看,别以为搞考古的只会挖坟掘土。”他要享受作为诗人老师的天伦之乐?不会吧!倒是增强了我作诗的信心。

  2月24日上午,雨夹着雪,预示着春天快来了。我作《正月十八日气象》:


玉洒晨空一片白,

尚未落地先化开。

不是冬雪不肯去,

便是春雨急着来。


  觉得还可以,就给他发去了。片刻他即作:


正在鹫峰观浮云,

忽闻侬诗响耳鬓。

欲将双手化双翅,

飞到侯马共对饮。


  一幅天伦之乐的场景,出现在我手机的屏幕上。


  3月27日雨夜我读专业书到子时,颇有心得,遂给李老师发去了读书体会。一早他的


雨夜读书好惬意,

字字句句尽珠玑。

不是难题不得解,

万卷破时谜不迷。


  出现在我手机屏幕上,好个具有哲学思辨的“万卷破时谜不迷”。近来,见到学长们都惊讶说,李老师也写起诗来了。享受着天伦之乐的他,还有什么不能的?

  2008年3月17日是李老师七十一岁生日,正好他是坐了一个晚上火车到侯马的,并要配合中央电视台拍介绍他的“大家”节目。“大家”是大方之家的简称,过去多称为“方家”,现在经央视“大家”热播,又深入到时下人们的心目中了。老师是“大家”,学生脸上更加有光了。一大早吉琨璋就告诉了我,并安排好饭店。学生为老师过生日,这是多少学生求之不得的事情。上午散步时戏作《李伯谦先生长寿诗》,“大家昨夜千里行,小住侯马当寿星。还嫌北国春光晚,错将新田作故乡。”发给了李老师和琨璋,以表达我的心情。夜晚饭桌上自然提起短诗,琨璋当场朗诵后加盐调醋般的解释,笑声一片,其乐融融。李老师神采奕奕,欲喜故嗔,说“错”当改成“愿”。天伦之乐,好不快哉!

  4月14日我通过短信告诉在北京的李老师,台神古城西门外西北角矗立的三座大型夯土台基,就是我们多年来苦苦寻找的“虒祁宫”,1994年我把它们与祭祀汾神台骀的场所联系起来了,现在看来得纠正了。请李老师发表意见,他的短信大意是,“晋都新田我没研究过,不好发表意见。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应该是没问题的。”在朋友的建议下我于16日深夜完成了篇通俗篇《侯马发现了“虒祁宫”》,兴奋到了第二天下午两点多,作《侯马发现了“虒祁宫”后报李伯谦先生》五言长句后才平息了下来。诗是这样写的:


晋景迁新田,悼公霸重现。

其子晋平彪,虒祁宫殿建。

师旷曾奏乐,君实无由见。

明清曲沃志,徒列入其间。

我为业在此,探寻二十年。

终究无所获,图穷则思变。

村名生硬套,不顾古文献。

瞩目浍水北,不觅汾川南。

骑驴还找驴,井底蛙观天。

思绪忽然改,渠成水到间。

宫殿依然在,矗立汾河湾。

文章一气成,谋深和者鲜。

有赖我先生,鼓励后称赞。

再请教朋友,朋友出良言。

专业性太强,别人怎么看?

昨晚兴致浓,深夜亮灯盏。

他人已入梦,我则独伏案。

谨遵朋友意,完成通俗篇。

当报我先生,雅俗两美占。

今晨兴未尽,不禁忆从前。

早年临其门,帐下人摩肩。

传道授业早,释疑解惑晚。

不求富且贵,但求青胜蓝。

师恩无以报,赋诗并问安。

先生应知我,此刻多欣然。

许多人考据,独我得真传。


  老实说,这是我十多年来关于晋都新田研究的最下功夫的新解。4月20日,我把新写的《晋国“虒祁宫”再探寻》交给来侯马的李老师。22日,来了“文章已读过,层次分明,道理清楚,站得住脚,最后就靠考古发掘来证实了”的短信 。老师看到学生出了成果,洋洋自得,也是天伦之乐吧?

  4月27日晚,中央台“大家”栏目播出他的那一期,侯马市委书记邀请李老师在侯马电视台演播室观看,宣传部长、文物局长及吉琨璋和我陪同,期间李老师就侯马晋国遗址文物保护问题同各位领导交换了意见。这是作为“大家”的李老师在这个小城市里,最高的礼遇了。4月29日上午我去临汾,没有机会送下午回北京的李老师了。路上无聊,又戏作诗《赴平阳路上作》:


前天大家看大家,

今天大家要回家。

何以能够成大家?

处处无家处处家。


  发出后,我眼前浮现出李老师享受天伦之乐的情景。此时此刻,我幸福极了。李老师当着我的面和背后,都说这首诗写的不错,尽管有七个“家”,犯了写诗的忌讳。

  7月12日,在我写这篇文章时,远在泰国的儿子通过网络与我交谈。我告诉他我在写文章,并给他发去第一段。儿子说:“不打扰你写作了,完了给我发过来,欣赏欣赏。”天伦之乐,我如约享受。也促使我想了好久但一直没有动笔的“天伦之乐”,初稿在当日深夜如愿杀青。

  7月21日,李老师参加了北京大学考古系1986级同学在曲村实习二十周年纪念活动。27日上午我到他在侯马的工作地点找他,看看我写的《天伦之乐》,他已经到曲村去了。我放下初稿,回家路上戏作:“忙里偷闲将造访,推门座虚人已空。必是亲躬曲村事,案上新作墨尚香。昔年言传犹在耳,今日身教胜面命。我虽称忙仍偷闲,不及大家三分忙。”下午就收到他的修改意见的短信。第二天下午见面后又希望加进去我们就研讨晋文化的内容,读起来也不再感到枯燥无味了,遂写成这篇借李老师之名标榜自己的文章。话虽如此说,让大家一起分享我们师生之间的天伦之乐,才是我的最终目的!


与李伯谦先生在一起。从左到右:田建文、李伯谦、吉琨璋


(责任编辑: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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